晨之阳

像冬眠中醒来的蛇，我们在清醒和镇定后，不得不对昨天的死神投去惊鸿一瞥。。。。。

 我家的地震

陈志扬

       我家的地震是从客厅墙角那盆凤尾竹的摇曳开始的。

       5月12日。中午2点半左右，午睡后的我们一家三口正匆匆忙忙起床，收拾东西， 准备去上班 、去上学。在客厅的窗前，我发现我临窗墙角的一盆凤尾竹的叶子在轻微地摇动，像风在吹拂。

       平日里，那盆凤尾竹的叶子也摇曳过，但那是窗户的玻璃推开个缝能通风的时候。但这天窗子是关着的啊？

      凤尾竹的摇曳让我产生了好奇：风从哪儿来，窗子难道开了缝吗？我靠了过去想探究一下窗户是否没有关严，有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当我移向窗户时，我看到窗户是关严的。那风从何来？此时，窗帘似乎也在像被风飘摇着，绝对像风在吹拂。

       很快，我发现凤尾竹摇曳得更厉害了。随即，我感觉到了整个房子也开始摇晃了，紧接着人也摇晃了，开始有站不稳的感觉。回过头去，我看到书房的门也开始大幅度地开合了。

        地震了！那一刻，我的思维多少有些混乱。因为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刚刚午休起床，还揉着惺忪睡眼。但我还是想到了让全家往楼下冲！

       我像在部队命令我的士兵一样，大喊：“地震了，快往下面跑”！

       但，我的老婆和孩子并没有执行我的命令，包括我自己。接着就听“啪”的一声不知从哪儿传来。大概是墙壁上的画框掉了下来，我这么想。接着就有了眩晕感觉。正当我的脑子里高速地做着情况判断的时候，摇晃慢慢减弱了。

      感谢上苍，地震过去了，我们清醒过来了，向冬眠醒来的蛇。在这次地震中，我们有了阵痛过后的轻松，生命绝对是获得了一次再生，或者算逃生。

        等到稍微镇静了下来后。我才有机会搞清楚刚才的声响是阳台上靠墙立在暖气上面的女儿的学习小黑板被摇了下来。我也才有机会检点我刚才的错误：什么往下跑，我家在四楼哟，跑得及吗？防震常识我们多少知道一些，不是说最好是进卫生间啊，我当时干嘛不领着我的妻子和孩子进卫生间呢？幸亏没有大问题，要不我们不全完了？我因为指挥不当让我的一妻子和孩子若有什么不测，我罪大恶极啊！

        值得安慰的是，现在，我们的房子没有晃倒，我们一家三口都还活着。既然还活着，那么，生活一如往常，还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运转。我们得去上班，得去上学。   

        女儿系上了刚才还捏在手里没有来得及系好的红领巾，妻子重新找梳子拢一下头发。我们一家三口像从梦中走出来一样，开始重新打点行装出门了。

         楼下，阳光格外刺眼，感觉草比平日里哪天都要绿，花比哪天都要红艳美丽。

        人也比平日里多了许多，大家相互议论、传递和放大着刚才的恐慌与紧张。同时，都在庆幸还活着。这其中有许多老头老太。我感叹，这些老人动作反应比我们还快，都先于我们年轻人跑到了楼下了。我于是更加为自己动作迟缓而自责不已。不过我想，老人们可能一般住一楼，我家在四楼啊，地震才一两分钟，我家住四楼，跑恐怕是来不及了，说不定就倒在了楼梯口了。

       半个小时后，天塌地陷的惊天消息从四川方向传来。

        我们刚才的庆幸又一次被巨大的悲痛所淹没，人命关天啊，成千上万的人命啊！！     

      那个晚上，我的七岁的女儿从学校回来后，在日记中如此记录了她生命的这样一次经历：我中午起床后要上学校，忽然我有点晕，站不稳了，左脚抬起来了，又放下去了，右脚又抬起来了。我就想啊，是不是昨天妈妈给我买了滑冰鞋，我学了一天，就有了幻觉了？

       我的女儿是幸运的，她还有机会见到那个晚上的日落，还能在那个晚上静静地趴在桌前写下她人生的这次经历和感受，也还能看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

       可就在那个下午，成千上万的像我的女儿一样的孩子们再也再也没有走出教室，再也没有回家。她们永远回不了家，她们找不到了回家路.........

       电视机前，我的女儿哭了，我们哭了.........